父母越长越小了

　　周末，我要去看一个新开的楼盘。那个楼盘在我爸妈家附近，我就顺便问他们想不想一起去。爸妈70多岁了。我爸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很感兴趣，而我妈只要听说出门逛就很开心。于是，他们背上平时爬山的背囊，装上水果、零食，兴致勃勃地跟着我出门了。
　　
　　置业顾问热情地介绍这个楼盘。在置业顾问面前，我爸的求知欲爆棚。我从洗手间出来，就听见他在问置业顾问：“这个楼的地基有多深？”置业顾问被问得一头汗，无法解答他如此专业的问题。
　　
　　如果说我爸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还问不到点子上的瞎搅和，那我妈简直是砸场子不嫌事大。置业顾问说：“这个楼盘附近规划了地铁，还有商业街马上就落地……不愁发展不起来。”我妈就在旁边嘀咕：“最好别发展起来！”她才弄不清楚房产的增值全靠周围的配套，只觉得这种杳无人烟、空寂辽阔的自然之景是最美的。我看也指望不上我妈，就让她去休息。我妈麻溜儿地找了个沙发歇着去了。
　　
　　我看出他们对买房子全无兴趣，便无意再组织第二天的看房活动，试探性地问：“那咱们明天去山上摘柿子？”一听不用再看房了，他们如释重负，但我心里还在想着首付的事儿。
　　
　　我忽然觉得这一幕好熟悉——小时候我缠着爸妈陪我玩的时候，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如现在的我：虽然勉为其难地答应要求，但明显心不在焉。
　　
　　第二天爬山时，我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，还是置业顾问发来的。我爸在旁边不住地催我：“快把杆子递给我呀！你干啥呢？别看手机了行不？”有那么一瞬间，我恍然觉得我爸变成了小孩子，准备叉起腰来跟我吵架：“你不陪我玩，你是坏人！”我刚想正色跟他掰扯——“买房子重要还是摘柿子重要？你看看我这会儿哪儿有心情摘柿子？”但转念一想，我小时候缠着他们的时候，他们不也这么跟我说话吗？我当时听到这些话时，会立刻灰溜溜地从他们面前消失，哪怕心里再不服气。
　　
　　如今角色反过来了，我成了那个忙着“大事”的大人，我的父母成了抱怨我不好好陪他们玩的小孩。
　　
　　父母到了這个年龄，体力、精力、脑力都在经历不可逆的衰退，速度之快一如我在青春期时的生长那样。这两件事儿其实有相似之处：面对如此变化，我们都没做好准备，甚至会因此变得暴躁、惶恐。
　　
　　我们越长越大，父母越长越小，这就是时间的残酷魔法。如今我们往前跑的时候，一回头，父母已经落在后面。因为所处时代、年龄、生活圈子的差距，我们和父母已经不大可能完全相互理解了。可在时间面前，我们都是脆弱和渺小的。因此有什么事情能比接纳彼此更重要呢？
　　
　　所以，我决定站在原地等等爸妈，跟他们说：“你们别着急，慢慢来，我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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